哀乐青年
说些什么呢?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校长办了个小学校.开学那天,说起来你们也许不相信,只有12个孩子来上学.但是后来,学校越办越好,没过几年,开学那天就有300个孩子来上学了......
再后来,这个校长和他挚友的女儿结婚了,却被自己的儿女赶出家门.于是,他们两人在校长的寿坟上开了个新的小学校,开学那天,说起来你们也许不相信,1,2,3,4,5,6,7,8,9,10,11,12,只有12个孩子来上学......
于是有了我们,于是有了这里.
也许,说起来你不相信,我们的博客能让你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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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gle @ 2007-10-28 21:56


小河在Mao 2007.10.14

民谣之夜歌手访谈 小河:民谣不是流行而是流传  

 看小河在台上唱歌,感觉这个来自河北邯郸的“漂泊者”真的就像一条小河,在山谷中静静地流淌,不羡慕两岸繁华的风光。昨晚,记者专访了即将参加“7·29民谣之夜”的小河,和他畅谈音乐与生活。在他真诚的话语中,记者感受到了纯粹的力量,也许,这就是民谣的本我。

曾经受到过颜峻,郝舫等多位著名乐评人高度评价的美好药店乐队,在早期的音乐里充满了自由Funky和实验人声。核心人物小河,也是一位身兼实验艺术家,前卫民谣艺术家,行为艺术家等若干身份的人,今年他们在摩登天空音乐节的复出,对于很多实验音乐爱好者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期待。在他们的演出结束后,他们接受了我们一听音乐网的专访。

音乐要真诚,不要名气 
  
 
  晶报:“7·29民谣之夜”,是中国第一次在体育馆进行的大型民谣演唱会,你对那个晚上有什么期待?

  小河:首先非常兴奋,因为我没有在这么大的场合表演过,所以觉得也是一个考验。然后我觉得这个演唱会有别于其他流行歌星的演唱会,而是一个朋友的聚会,对歌手之间是这样,对歌手与观众之间也是这样,这种朋友之间的交流在现在好像越来越少了,所以珍贵。说到期待,我并不渴求观众给予什么,我只是用音乐和他们交流,音乐就是最好的语言。

  晶报:你是一个总会给人以新意的人,演唱会那天你又会有什么新表现?

  小河:我想多唱一些新歌,配器上也会有些新鲜的东西,我会找来三个京剧的打击乐手,为作品增加一些京剧的节奏。另外,我还会请来“木推瓜”乐队的宋雨哲,一定不会让大家听得乏味(笑)。

  晶报:在这场演唱会中,有一些音乐人很有才华但并没有很高的知名度,你怎么看待这个阵容的问题?

  小河:可以说参加这次演唱会的歌手,都是太真诚的声音,都是一些去掉外壳,没有尴尬没有害臊地去演唱的人。中国的流行音乐和摇滚乐,20年来并没有给我们留下太多好的作品,所以所谓的名气也没有什么好骄傲的,现在,我们需要用真诚的音乐来表达,而不是名气。

  晶报:晶报是这次演唱会的主办方,对于一个媒体来积极倡导并身体力行地推广中国民谣,你有什么看法?

  小河:我非常感谢晶报,感谢晶报这样一个有坚持、有想法、很清醒、有良知的媒体能来支持民谣,真正为民谣的推广做一些事,正是因为有你们的操办,才会有“7·29民谣之夜”。

民谣是流传,不是流行

  晶报:字面上对民谣的定义是“民间流传的歌谣”,但现在民间流传的都是《老鼠爱大米》、《两只蝴蝶》这样的歌曲,在你看来,什么才是民谣呢?

  小河:民谣是一种自古以来就流传在民间的音乐形式,不属于流行音乐,流行音乐只是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的产物。在现在的社会里,流行音乐是主流,一首热门的流行歌很多年轻人都会唱,而民谣则不是。民谣是小范围的,是一些人表达自己情绪的方式,比如一个忧伤的牧羊人随口哼出来的调子,我觉得那就叫民谣。民谣中这个民字非常准确,说明它就是属于老百姓自己的东西,很轻松,很随意,它来自生活,唱的也都是生活,就像我们闲了要聊天,吃饱了要打牌一样,不牵扯流行歌曲一些投其所好的商业味。

  晶报:你在自己的一首歌里,引用了动画片《崂山道士》里主人公穿墙时唱的一段戏词,你是不是觉得这段戏词就是民谣最初和最真的状态?

  小河:对,这首小调的旋律是从古曲衍生出来的,就像以前的人在读唱词和背诗时采用的一种既定的腔调,戏词也是讲老百姓普遍心态的,非常自然。这是完全来自民间的东西,是特别特别珍贵的东西。

  晶报:你有很多叙事式的作品,和另一位民谣歌手胡吗个的风格很像,你是不是很注重民谣中的叙事性?

  小河:民谣大多是叙事的。我看过许多民谣的资料,各民族的都有,大多数是在讲故事。这些经过岁月沉淀的民谣,之所以经典,之所以一位老人传给他的孙子,等他的孙子老了以后又会传给他的孙子,就是因为它是在讲一个做人的道理。所以,民谣不是流行,而是流传。

  晶报:但是叙事式的作品往往需要听众的耐心,而现在年轻人的心态比较浮躁,似乎耐不下心来听完一个故事。

  小河:我从来没奢望所有的人都喜欢我的歌,大家爱听就听,不爱听就不听,我觉得认认真真写好唱好编好自己的歌就可以了。我当不了刀郎,也当不了庞龙,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现在中国的娱乐讲的完全是迎合,很少引导,但我觉得,一个人交朋友,往往不会想交一个只会迎合他的朋友,而是想交一个真诚的朋友,他们会自己去判断谁值得去喜欢。
 
 
乐队是野心,个人是玩

  晶报:你既是“美好药店”乐队的主唱,也是一位独立歌手,你是不是在追求一种双重满足?

  小河:我做乐队是一个野心,而做自己就是玩。做自己的音乐时,我追求的是即兴和实验,就是想感受自己和音乐、想像和现实之间的距离,我想尽力缩短这个距离。而做“美好药店”时,我追求的则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人与人之间想法上的火花。人太需要沟通了,自己一个人永远也不会快乐。

  晶报:不管是你自己的作品还是“美好药店”的作品,都给人以一种强烈的戏剧性,你会用声音和音乐来表现,也会用一些形体上的动作来表现,这是你将来在表现上的走向吗?

  小河:身体的动作是不自觉的,是随之而来的,我不想做那些编排好的东西,都是听从灵感。音乐的戏剧性,确实是我今后追求的方向,我想突破一些固定的演唱形式来表现内心,毕竟音乐不是比外在的音量,而是比内在的力量。

  晶报:内在的力量的确重要,但外部的因素也不能忽视。十年前,校园民谣在中国非常火爆,而现在民谣却式微了。你觉得民谣在中国到底有没有商业价值?

  小河:当然有。在这个时代,什么东西都不可避免地被商品化,中国民谣商品化的不成功,我觉得不是音乐上的问题,而是音乐人的问题。中国的摇滚乐和民谣完全应该像也可以像《两只蝴蝶》那样琅琅上口,但问题是很少有人这样去做。另外,我觉得当年的校园民谣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民谣,而属于流行歌曲,比如《同桌的你》就是一首流行歌,只是挂上了校园民谣这个概念,是一个商业炒作而已。

我不会满足,但很幸福

  晶报:最早你受谁的音乐影响最大?

  小河:我最早喜欢听的是齐秦、崔健。但在中国的音乐人里,我最佩服的是窦唯,他让我感觉是中国人太厉害了,中国人也可以做各种各样的音乐。在对待各种音乐的态度上,我不会拘泥于任何一种音乐形式,是开放式的,什么音乐我都听,因为我认为什么音乐都有好的东西。不过,我只是在吸收,没有刻意地想去模仿谁。

  晶报:你对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满足吗?

  小河:满足谈不上,我是一个始终不会满足的人,这样也让自己活得很累(笑)。不过,我在生活中是非常快乐的,虽然我还是没钱,没房子,还得租房子住,在交房租的时候也犯愁,但总体来说,我还是一个幸福的人。平时想睡多久睡多久,想吃个鸭子羊肉什么的,也能买的起,挺好(笑)。每当外面刮风下雨时,我躺在被窝里都觉得自己非常幸福,因为很多人还在风里雨里呢。最重要的就是,我能做音乐这个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对很多人来说,实在是太幸福了。

  晶报:将来会给别人写歌吗?

  小河:我现在除了做自己和乐队的音乐外,也给一些电影、话剧配乐。(会不会给流行歌手写呢?)当然,只要他们给的价钱合适,为什么不呢?我也要生活,我也想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我母亲还没坐过飞机呢(笑)。

  晶报:除了这些,今后还有什么打算?

  小河:对这个问题,很多人都会说我会努力的,我的未来会很好的。我也同意这种说法(笑)。今后,我肯定还是会一直做民谣,不过,我也喜欢另类这个概念。这不是一种标榜,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逆道而驰的人。

  晶报:最后一个问题,“小河”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小河:就是一个代号。记得我刚到北京的时候,因为我姓何,所以大家都叫我“小何”。我经常提醒他们,我的名字叫何国锋,但他们还是叫我“小何”,我一想,如果他们叫的是“小河”该多好啊,所以就改叫“小河”了,也算是艺名吧(笑)。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含义的话,说得玄点,可以说我是一个特别敏感的人,拥有逃避的眼神和诡异的心境。 

时间不详,可能在2006年.





摩登天空音乐节专访——美好药店乐队专访
作者: 编辑:tony 日期:2007-10-12 14:43:50

一听音乐网(以下简称一听):你们被很多人视为一支很有实验色彩的乐队,你们自己认为你们实验吗?
小河:一般实验,不是太实验,呵呵,但是我们不是为了实验而实验。

一听:你们已经好几年没有一块演出了,小河倒是经常演,这一次再出来,感觉今天的演出怎么样?
小河:其实这几年我们大家都有各自的事,这个做这个,那个做那个,都在忙,今天的演出感觉大家还是有默契的。
张蔚:我只能说今天演的很一般,没有特别出彩的,表现平平吧。

一听:这么久没上舞台,今天上台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同?
小河:没有,挺好。
张蔚:没。
叶鹏钢:…(摇头)

一听:实验音乐在国外已经有了不错的发展,而在中国目前还是很小众,对于你们的音乐你们希望的是获得更多的外国听众认可还是国内听众的认可和欣赏?
小河:当然是中国人!我们长在中国,我们是中国的乐队!无论如何,文化差异的问题是不可避免的,也是不可以消除的,所以我们希望我们的音乐更多的体现中国的文化。 

一听:那你们会不会认为你们收到外国乐迷的推崇要比中国乐迷的推崇更有自豪感?
叶鹏钢:不会,肯定不会,我们还是立足中国的。

一听:你们成立之初应该也是模仿欧美乐队的吧?
美好药店:对,都是这么过来的。
小河:最早的时候还玩过Metal呢,呵呵。

一听:接下来乐队是不是会再陆续做一些演出?
美好药店:这个还说不定…(互相看了看) 


(采访/文:朱尔摩斯)




附两篇张晓舟写小河,美好药店的文章.

每天的报纸都有鲜血溅出来
作者:张晓舟
  
  老刘
  
  词:北京晚报
  曲:美好药店
  
  昨天下午三点半
  家住朝阳区甘露园南里的刘老汉
  从自家五楼的阳台跳了下去
  
  老刘七十多岁
  平时一个人住
  很少下楼
  也就是去菜市场买个菜
  有个女儿
  偶尔来看看他
  
  老刘跳楼的时候
  用一块布包住了头
  这样鲜血就不会溅出来
  
  有个女儿
  偶尔来看看他
  
  从被遏制的疼痛的河流
  何国锋,当过兵,邯郸人,而立,有一个很民谣的“艺名”:小河。这位民谣歌者,也是摇滚乐队“美好药店”元凶、前卫即兴乐团“美之瓜”主犯。他说过,对他来说——“小河是情人,美好药店是老婆,美之瓜是艳遇”,这还不算他在其他领域——比如戏剧、行为艺术——的勾勾搭搭。小河像鸟儿从一根树枝跳向另一根树枝,又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我们唯有砍倒整个树林才能抓到他,他始终在旋转扶梯上玩托马斯全旋,而我们只能跟着晕头转向地跌下楼梯,然后一头撞进一家叫做“美好”的药店。他以及他的合作乐手的成熟,只是最近几年的事,他在民谣、摇滚、人声和器乐自由即兴三个领域,都走在国内最远的一端,或者说最近的一端,一步步逼近我们的感官和心灵,这个七八年前还在苦练金属吉他的人不再五雷轰顶,而是百感交集。
  
  情人
  小河《飞得高的鸟不落在跑不快的牛背上》,摩登天空2003
  前不久经过三里屯南街,这条昔日繁盛的酒吧街已经拆除而一派萧条破败,在几丛杂草间我伫立——这儿,不就是以前的“河”酒吧吗?如今“河”酒吧的主人之一、野孩子乐队的小索也已不在人世,只是人们还能在唱片中重新回到这个小小的、温暖而幸福的民谣酒吧,比如2002年某一天,小河和郭龙、张玮玮的这次小小的演出。
  小河在河酒吧唱着《狼之河》:“那片永远不会融化洁白的雪,那条永远不会冻结透明的河/风啊轻轻抚摸过她的身体,把那个声音缓缓地铺开……”小资与文艺青年集体迁往后海,河酒吧变成一片野草,而野草,本来就是民谣的命运。
  人们似乎更多地谈论野孩子、杨一,或者周云蓬,以及最近成了热门话题的洪启,而小河,似乎难以言说,一方面他的民谣给人的感觉过于奇异斑杂,甚至令人怀疑这还是不是民谣,另一方面小河并不玩弄文采,除了一句“飞不高的鸟不落在跑不快的牛背上”这样的俚语,他不打算给文艺青年的火锅留什么汤料,也不可能入选北大教授的诗歌读本。
  这涉及民谣四个一不留神就容易误入歧途的概念。
  其一是“美丽”。这个词被滥用的结果是人们只能把字正腔圆当作民谣歌唱的正道,而小河即使不像左小祖咒那样恍如跑调,至少也是有时音准有欠,而且唱到高潮处,往往不惜失声,不惜跌跌撞撞破罐破摔,不惜撞破南墙越狱潜逃——是的,假如你把民谣看作一个美丽的女警官,那么小河就是成功越狱的逃犯。
  其二是“朴素”。假如你只是把民谣当作一锅清汤,那么你可能会质疑小河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往里扔挂面和白菜,而是没完没了地变换着佐料,你会觉得他怎么把民谣变成一锅混汤?——是的,他甚至往汤里下罂粟让你上瘾。小河的民谣属于什么类型?从西北民歌到齐豫,从日本民谣小调到巴基斯坦Quawalli式吟诵——无论是翻唱还是借鉴,当然最终都变成“小河式”的方式,这就是即兴的灵动,而小河民谣的根仍然是中国的、东方的,至少与布鲁斯和爵士无关——不像早期杨—也玩布鲁斯(《烤白薯》),也不像周云蓬翻唱格什温的爵士名曲(《蓝色老虎》),而与类似野孩子这样的西北味浓厚的民谣相比,小河的触须要更多,他要更“花”一些,但假如“朴素”被当作一位坐怀不乱的老处女,那还是趁早红杏出墙好。
  其三是“诗人”。民谣往往与诗歌同体,一个民谣歌者经常会被人唤作“民谣诗人”或者“游吟诗人——甚至有一次我在报上看到有人把这顶桂冠扣在艾敬头上,老天!——那种类似革命情书的歌词确实也很容易被当作诗句传唱一时。然而,鲍勃·迪伦只有一个。还是适当给民谣和诗歌松绑吧,我不否认真正的民谣诗人的价值,但民谣和诗歌有必要老是绑在一起陪葬吗?值得庆幸的是,小河没有被称为“民谣诗人”,他的民谣甚至经常没啥词儿。文艺腔始终是民谣的死敌,在你忙于为民谣添上诗歌或者貌似诗歌的防腐剂的时候,请记住防腐剂有害。
  其四是“底层”。为底层的小人物歌唱,这永远是民谣题中应有之义,不过“底层歌手”这样的称谓总有狭窄之嫌(就像把杨键说成“底层诗人”一样可笑)。小河的长处始终是不动声色地讲故事,而不是跳出来大抒其情。《那不是我的名字》堪称他的杰作,小河放下琴,只是唱,郭龙放下手鼓,只是击掌,和着张玮玮的手风琴……奇妙地散发着旧时小城镇的夏日街道气息,而这懒洋洋的成长幸福气息顷刻被爱情的疯狂和暴力所驱散,是的,民谣也能如此尖锐、疼痛。
  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开始推那把破椅子/和年迈时的那个那个修车的摊子/有时我在夏天的石凳子上懒洋洋的打着扑克/有时靠在电线杆子上发呆/我还拉着一个外国人的手在春天的街上走/然后我睡着了/戴着一顶黄色的帽子/醒来时一个背红包的姑娘转过去笑着的脸/为了赶上那个夏天我开始奔跑/路上我和一个抹着鲜红嘴唇有粗壮小腿的女人在一起,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因为她是我的/后来我迟到了/以后每天我就拿着一个啤酒瓶站在街口/一群孩子围着我/向我喊着一个人的名字:疯子!/那不是我的名字/那不是我的名字……
  ——《那不是我的名字》
  而有的故事直接来自报纸新闻,小河开了“读报唱歌”的民谣先例,有一次他看了《北京晚报》上关于一位老人跳楼自杀的新闻,于是拿着报纸上台即兴唱这首悲歌,歌词就是这则新闻:“家住朝阳区甘露园的刘老头……”“底层歌手”、“底层诗人”这样的名号听上去总有点把音乐、诗歌打发到箱底的意思。这是生命的悲欢和悲悯的皱纹,不是什么底层招展的旗帜。
  小河歌唱的夺目之处,还在于无词的哼唱或长吟,他即兴自创了一种莫须有的“鸟语”来吟唱,这张唱片的头三首都是这样,《狼之河》中前面的一段乌有的“鸟语”,也比后面的抒情朗诵更难忘,这在某些“原生态”民谣歌者那儿司空听惯,而小河,只不过顺着大地和风自由流淌。
  2005年5月在广州的一次演出上,小河的一首完全即兴的无词歌最后甚至令我浑身发颤,对我来说,其震颤并不亚于贝多芬第九最后的合唱,只不过人们还不习惯这种不加雕琢装饰、粗糙的、即兴的歌声——它同样灿烂。
  
  老婆
  美好药店《请给我放大一张表妹的照片》,麻音乐2005
  “请给我放大一张表妹的照片”——这是这一代人儿时最酷的电影记忆之一:《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中的游击队接头暗号,这表明了地下游击队式的立场和战略——和左小祖咒的《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一样,这是一张公开出版但不依附于任何公司,完全独立制作、策划、发行的唱片,甚至没进专业录音棚,但除了底鼓音色稍有瑕疵录音品质过关。这个接头暗号也隆重推出了一部悬疑大片,这部情节跌宕悬念百出的悬疑大片几乎冲垮了中国摇滚狭小的影院。
  悬疑即无法定义。这是一支四不像、五马分尸的乐队,假如你说他们是摇滚,那么学金属吉他出身的小河现在却只信赖箱琴,而郭龙的手鼓和其他打击乐似乎也在加固乐队的民谣底子,但李铁桥自由爵士风范十足的萨克斯却焊铁般改变着几乎每一首歌的形状,这是“小河上的铁桥”,一片灵动、柔韧而又不失硬朗的风景。这就是为什么在李铁桥决定移居挪威两年后,美好药店必须完全改换风格,用手风琴手张玮玮入替李铁桥。假如非要解析,那么美好药店是民谣的根底,爵士的翅翼,实验的把戏,摇滚的神气。美好药店并不像有些乐评所说的是所谓“先锋民谣”,不过这张专辑之外的美好药店新作确实更民谣化一些,甚至有些歌直接改编自小河原先的民谣作品,张玮玮原本就是小河的民谣搭档。
  悬疑即戏剧。美好药店也是一个业余行为艺术团体,而他们的舞台总是充满形形色色的道具、装饰、表演,像一个小剧团。他们的音乐也像是多幕剧,充满故事和独白对白,《奇物葬礼》原本就是一个微型音乐剧,而小河也曾主演过一部叫《审判记》的实验剧。美好药店一首歌往往听上去像好几首歌,充满了太多的出人意料的转折,比如《棺木里太黑》就像包含了两首歌,而仅仅两分半钟的《北京月讯》音乐动机高潮迭起转换之快令人耳花缭乱,兼具脑筋急转弯的急智、百米冲刺的决绝以及临刑前狼吞虎咽的贪食;空白、停顿和重复也加剧着美好药店音乐的戏剧张力,《扎轮胎》末尾的数次停顿揪心得令人崩溃,而《奇物葬礼》不厌其烦的漫长重复,犹如《等待戈多》和东方禅佛之道杂交的奇异果;他们还随意制作间离效果,比如一声咳嗽、一句玩笑,在《苍老虫》中甚至突然跳出音乐进行自嘲:“……打的也没人报销,录这一段整整录了四百遍,什么歌唱四百遍还能有感情。”
  悬疑即战栗。但这张唱片确实像一个接一个的幽灵白日梦,一部黑白残片,小河给很多歌都配了黑白画,用比亚兹莱式的扭曲夸张的曲线,在死亡与情欲的悬崖之间荡秋千。棺木太黑,尸布太白,时间,是苍老虫的欢乐颂进行曲。美好药店把幸福演化得如此病态,又把惊惧变成了狂喜。
  一个人应当病死还是战死?羞死还是闷死?干死还是气死?《北京月讯》中那个玩具令人战栗地告诉你:最好是笑死。在死神和原罪面前,懂得调笑,懂得用幽默消解自怜。
  悬疑即病态。至少小河的唱绝非民谣式的,而是扭曲、邪异——小河中的船夫常常变身水怪;而《扎轮胎》这样一首中规中矩的爵士标准曲——小河的钢琴和李铁桥的萨克斯有着老派的经典对答——却完全被扭曲之极的唱所颠覆,尤其是末尾,乍听情意绵绵意犹未尽的钢琴余韵中,竟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从《那不是我的名字》到《扎轮胎》,那是疯子进一步崩溃的惊悚情歌。在专辑首发式上,小河特别请一位自小患小儿麻痹症、手脚完全失控痉挛的朋友——他的名字叫希福——来代替他主唱,希福也故意以完全扭曲的方式演唱,扭曲的肢体扭曲的歌唱都令人不安,是的,美好药店,病态,而又美好,犹如疯人院里的花园,犹如暴雨过后,噩梦醒来,毒蘑菇漫山遍野地疯长……
  悬疑即儿戏。美好药店的抒情建立在纷繁跳跃的戏剧叙事之上,不管他们的旋律多么扭曲怪诞,总是建立在令人狂喜欢欣的灵动节奏之上,这是一支拥有节奏魔术的乐队,比如《苍老虫》如此光怪陆离离题万里,却牢牢在“一二一,一二一”这样简单之极的舞步中梦游,而《七叔和几弟弟》其实是以七拍子赞美了音乐的七个音符;值得注意的是郑志勇的鼓和郭龙的手鼓在节奏上的互补呼应,这是美好药店一个鲜明特色。《苍老虫》最后有意向已经解散的“麻音乐”战友木推瓜乐队致意,喊出了木推瓜代表作《哆嗦哆》的强音——“哆嗦哆”!最简单的节奏(一二一),最简单的音符(哆嗦哆)——不管如何实验,美好药店仍然是根源的,正如典型小河式的无词歌《啾啾》,只是一首小家的猫咪咪、妞妞和黑子都听得懂的儿歌小调,而《马龙》也像一首儿歌。
  所谓实验,往往恰恰是向最寻常物事取经的小把戏,不管是鞭炮还是玩具,不管是儿歌还是梦呓。听听《北京月讯》中那个电动玩具的狂笑吧!
  悬疑即即兴。小河的即兴不只是与其他乐手,也是与观众的即兴互动,他甚至会让观众随意起一个节奏给他接着玩;其即兴也不只是音乐,还有歌词,像《走点神》、《甩呀甩》,每一次歌词都不一样。即兴,赋予小河以及美好药店橡皮筋一般的弹性。假如说有什么不足的话,是有时现场小河人来疯的即兴之举,乐队整体没有完全跟上而影响了效果。
  悬疑即走神。这绝非冷傲的实验,仍然可以充满感情地唱个四百遍,只是这样的摇滚全然不见市面盛产的胸毛和隆胸膏、紧身衣和比基尼,美好药店在新作《走点神》中对老摇滚作了搞笑讽刺,并唱出戏谑的口号——“让摇滚乐走点神”!没错,一走神便音乐无限,自由无边。而在另一首新歌《甩呀甩》中,小河任凭儿时的一泡尿甩呀甩,竟将一泡尿化为成长与自由的惊心动魄的赞美诗。这样的摇滚乐也是摇滚乐的终结者和讽刺家,甚至也是民谣的逃犯和爵士的死敌。
  
  艳遇
  
  《9+2》,口袋音乐2004
  从走神到离谱,就是纯粹即兴的实验。从2003年开始,“即兴”的魔力迷住了一小撮中国乐手,先不说电子领域的FM3,大名鼎鼎的窦唯纠结龙隆、刘效松、张荐、文智涌、陈小虎等人,组成“不一定”乐队,他们的演出、录音和“排练”没明显分别,也就是说凭直觉即兴弄乐及时行乐。而2003年7月28日,美好药店也纯粹即兴地玩了一回并录音地下出版了一张仅有20多分钟的小唱片,2004年小河又唯恐天下不乱地以“美之瓜”为名集合了11名乐手,在一个排练室即兴录出《9+2》这张唱片。除美好药店5名成员小河(人声、木吉他)、李铁桥(萨克斯、风笛、巴乌)、郑志勇(爵士鼓)、叶鹏罡(电贝斯)和郭龙(打击乐),还有原本推瓜4名成员宋雨哲(人声、曼陀铃)、李旦(手鼓、爵士鼓)、陈创远(合成器、电贝斯)、张方泽(电吉他),共9人,以及万晓利(人声、口琴、古典吉他)和张玮玮(弹拨儿、手风琴,当时尚未加入美好药店)这另外2人,故名《9+2》。
  假如说“不一定”颇有名士清流余风,那么“美之瓜”就更像是草莽游击队,与“不一定”的氛围化追求不同,“美之瓜”更无事生非乱中取胜,更接近西方意义上的Avant Garde,小河的做法让人多少想到奥耐特·寇曼当年召集一班人马分成两组即兴录音并冠以《Free Jazz》之名的经典故事,但“美之瓜”和“不一定”一样都不能说是爵士,尽管文智涌的小号颇有迈尔斯·戴维斯酷爵士(
  Cool Jazz)时期遗风,而李铁桥的萨克斯在“美之瓜”也比在美好药店更放肆更有自由爵士劲头。
  小河并没将11人分为两组,不过这张《9+2》风格上明显有前后之分,前半部分弹奏乐器、尤其是曼陀铃和古典吉他呼应领衔,而后半部分萨克斯、鼓和人声来了劲,前面拈花微笑,后面渐渐辣手摧花。“美之瓜”尽量拓宽乐器种类——比如李铁桥在开头几首小心翼翼地吹起巴乌和风笛——来制造更多火花,不过高潮并不多,像第7首、第9首那样张力十足的时段不多,专辑的前半部分在营造好一个意境后总是原地打转,缺少新的动机境外生天,这就是即兴功力有欠,另外尽管特意用爵士鼓,但两位鼓手显然疏于此道,并未挥发爵士鼓灵动闪跃之功……尽管如此,小河和他的朋友们还是成功地杀出一味斗狠比酷的摇滚围剿,制造了另一种狂欢景观。
  《9+2》推出后“美之瓜”多次现场聚义,最终“卡壳”没有乘兴追击,但“即兴”渐渐成为越来越多摇滚与爵士乐手的日常功课和游戏。2005年9月王磊与泵乐队在京巡演,几乎衍化为北京乐手的即兴狂欢节。随后李铁桥还每周在无名高地酒吧发起一个“声东击西”器乐即兴现场联盟。
  中国乐手——包括“美之瓜”——玩即兴的卡壳之处在于倾听他人的能力不足、对音乐空间上的把握平衡能力不足,最坏的时候是将即兴变成一场争先恐后的打折商品大抢购,甚至沦为有勇无谋的“群殴”。很多摇滚乐手还是更习惯自私炫技先爽自己——每个人都仿佛一条大狗,霸着门口不让别人自由进出。除了思想道德境界需要提高,中国乐手不妨多听听一些爵士(尤其是自由爵士)和dub音乐。
  像小河和李铁桥这样的乐手在中国还是太少:那就是懂得一点点将乱搞提升为真正的自由,将陌生的邂逅变成艳遇。
  
  山盟海誓
  
  “我们想成为自身的实验和实验动物”
  ——尼采语,被小河引用作为美好药店专辑首发纪念册题记之一
  
  把民谣玩得不太像民谣,把摇滚玩得不太像摇滚,把音乐玩得不太像音乐……这不是严格意义的实验音乐,是一种妙趣横生的实验精神,一种“不一样”、“更好玩”的惊奇和魅惑。
  美好药店最近连续两届迷笛音乐节都不被邀请,恰好印证了他们不守规矩的野性本色。而李铁桥在国内自由爵士领域也鲜有同道,在杭州李剑鸿发起的D!O!D!O!D!乐队中大玩了几次噪音即兴并留下一个精彩绝伦的南京现场录音版之后,他移居前卫音乐天堂奥斯陆。
  
  下午一时:在戴尔斯堡州立社区学院绑架十六名人质
  下午四时:与警方对峙三小时后释放三名女人质
  下午七时:索要意大利辣香肠比萨饼和饮料
  晚上十点:被击毙
  ——小河浓缩一则报纸新闻作为美好药店专辑首发纪念册题记之二
  
  小河着迷的,始终是现实生活与音乐之间的强大张力,及其强烈的戏剧冲突。死亡的阴影和加速度,始终是他作品贯穿的主题,从《跳下去》到《简单的道理》,从《24度》到《奇物葬礼》……人把别人当作人质,也被别人当作人质,但归根到底,人都是死神的人质。
  
  “不让外国人跳舞”
  这是2003年底,小河在参加广州新年音乐节之前,在被问及如何命名美好药店的音乐时,给出的答案。这与当时同台参加新年音乐节的子曰灵魂秋野所说的“吃的是大蒜,嘴里不会是洋葱的
  味道”道理相通,可以为小河定位的,当然唯有其所属的土地。
  中国新音乐,应当从小河这儿,走点神,再走点神……
  写于2005年底

 

《有个女儿,偶尔来看看他》
作者:张晓舟

  正苦思冥想文章开头,收到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反叛父母离家出走的90后女孩,她说:“我现在不那么想死了”。
  我回短信:“那听听美好药店的《老刘》吧。”
  
  有几个名字,在群魔乱舞的摇滚音乐节总是会显得格格不入,一个是顶楼的马戏团,他们高唱杨钰莹,不过这比朋克还High;一个是窦唯,不过一想到他娶过王菲,观众对他安静的音乐再不满,心里头还是有点High;至于美好药店,真是存心让人High不起来。去年在深圳世界之窗,他们用《走点神》来献给中国摇滚二十年,歌中念道:“有个老的摇滚乐队的主唱,每次唱完一句就要突然离开话筒,然后整个身体都像散掉一样在舞台上疯狂地甩……”小河不是在具体影射谁,因为这样的摇滚主唱一抓一大把。在这个音乐节上,小河是惟一坐着演出的主唱,美好药店也成了惟一被观众起哄乃至狂砸矿泉水瓶的乐队。
  
  这是中国摇滚的经典一幕:面对成千上万不耐烦的观众,面对“下去吧!”的吼声,面对一个接一个的矿泉水瓶,美好药店平静地坐着,平静地歌唱一个老人平静的死亡——“有个女儿,偶尔来看看他……”
  昨天下午三年三十分,家住朝阳区甘露园南里的刘老汉,从自家6楼的阳台上跳了下去。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老刘七十多岁,平时一个人住,很少下楼,也就是去菜市场买个菜。有个女儿,偶尔来看看他。
  老刘跳楼的时候,用一块布包住了头,这样鲜血就不会流出来。
  
  这是《北京晚报》的一则市井新闻。每天的报纸都包不住,很多鲜血流出来,我们已司空见惯,已见惯晚报体的细节描写,每天看多了这样的报道,眼泪也就不容易流出来。
  
  读报写歌在民谣布鲁斯历史上并不新鲜,伍迪·加斯里是其中老手,他的学生鲍勃·迪伦也这么干过,不过像美好药店这样很少改动、直接把报纸新闻变成歌词的并不多见,美好药店这首《老刘》在中国乐坛几乎是空谷足音,是绝无仅有的“新闻民谣”。
  
  之所以不说它是“新闻摇滚”倒并非纠缠音乐概念风格,而是因为摇滚乐现场的煽情本能总是很容易被降低到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档次上——在美好药店下场后,解放了的摇滚乐迷甚至扑上台去乱摸隆重登场的高旗的胸肌。大家要的是勇敢的心和胸肌,没有人会对一个老头的自杀感兴趣。而中国摇滚早就习惯了从活生生的生活现实面前转过身去,要么在地下反叛着,要么在天上飞得更高,就是没有学会平视并尊重生活。
  
  几年前有一次在新京报上看到一条树村的命案新闻,在喧闹的菜市场上,一个人用菜刀砍死了另一个人,事后附近的人纷纷在探讨命案发生的原因。众所周知,从前树村就是中国摇滚的格林威治村或者大寨。然而滚友们似乎只是将它当作一个碉堡,周围的生活现实似乎与之无关,大家活在摇滚的真空中。我不是要渲染命案的猎奇谈资,而是想说,生活与人性的戏剧性,太容易被滚友的战斧削平。
  
  他们宁可去歌唱反法西斯战争六十周年——这样就一跃成为“爱与和平”的摇滚经典圣斗士——也不会想到一个普通人的死亡可以入歌。我们实在是一个热爱宏大叙事的国家,我们是人民,但不是人——孤独的个人。
  
  而在众人的起哄中,还是能听到很轻很轻的钢片琴,就像暴风中的鸽子栖落。《老刘》迥异于美好药店以前作品,很慢,很轻,又很长。郭龙的打击乐从手鼓变成了小铙钹小铃铛,变成了钢片琴——整首歌的主旋律和重心是在轻轻的钢片琴上,以这样的轻,来抗拒死亡的重,摇滚的重,庸众的重,这样的轻是二两拔千斤的轻。
  
  郭龙的收音机制造了美好药店惯用的戏剧性,他随意扭转频道。在6月份北京星光现场,几百名观众安静地听《老刘》,但当收音机随意播放交通消息和足球新闻,当小河一会扮演女儿:“爸,你衣服这么脏了还不洗……”,一会扮演记者:“这是我们的追踪报道”,有人哈哈笑了。而有人眼含泪水。
  观众的反应,不管是起哄还是笑,效果就像收音机发出的声音,再一次说明了奥登《美术馆》一诗说的:“一切是多么安闲地从那桩苦难转过脸”。
  


小河在myspace:http://www.myspace.com/pekingxiaohe
小河在豆瓣:http://www.douban.com/group/meihaoyaodian/
美好药店在豆瓣:http://www.douban.com/group/xiaohe/




最新评论


八路胰子

2007-10-28 23:26 匿名 60.27.*.*

小河在小凤有约
mms://media.sdgb.cn/meiti/xiaofengzhiboshi/小凤VS小河.wma



小老虎

2007-10-30 18:37 匿名 221.219.*.*

 小河:满足谈不上,我是一个始终不会满足的人,这样也让自己活得很累(笑)。不过,我在生活中是非常快乐的,虽然我还是没钱,没房子,还得租房子住,在交房租的时候也犯愁,但总体来说,我还是一个幸福的人。平时想睡多久睡多久,想吃个鸭子羊肉什么的,也能买的起,挺好(笑)。每当外面刮风下雨时,我躺在被窝里都觉得自己非常幸福,因为很多人还在风里雨里呢。最重要的就是,我能做音乐这个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对很多人来说,实在是太幸福了。


张晓舟写得好(跟上面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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